在2025年腾讯ConTech大会暨腾讯科技Hi Tech Day上，一份关于人工智能治理的重磅报告引起了全球关注。清华大学人工智能国际治理研究院（AIIG）正式发布的《迈向可衡量的治理：2025年度回顾与行动建议》年度报告，为处于快速发展与深刻挑战并存的人工智能时代提供了及时而深刻的思考。报告指出，2025年的人工智能正处于一个关键分水岭：技术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深度嵌入”物理世界与社会机理，然而全球治理体系却陷入了“表面繁荣但实质脱节”的困境。在日益激烈的地缘竞争与技术失控风险交织的背景下，如何构建一套可操作、可执行的治理标尺，成为摆在全人类面前的紧迫课题。
清华大学人工智能国际治理研究院副院长梁正教授在大会现场对报告进行了深入解读。他剖析了2025年全球AI发展的复杂图景，提炼出四大核心洞见，揭示了当前人工智能治理面临的多重挑战。
首先，人工智能完成了从“数字助手”向“物理行动者”的历史性跨越。2025年被视为大模型向智能体演进的关键元年，AI系统不再局限于数字世界中的被动响应，而是进化为具备自主规划、决策乃至自我纠错能力的行动主体。从OpenAI的AgentKit到智谱AI的Agentic GLM，高自主性的AI正在重新定义人机互动模式。同时，空间智能与世界模型的研究探索，使得AI开始理解三维空间的演变规律。顶尖科学家们在这一领域的持续投入，为AI从“认知智能”迈向“具身智能”奠定了坚实基础。在自动驾驶与人形机器人领域，具身智能已经走出实验室，这意味着AI开始真正具备在物理世界执行任务并产生实质影响的能力。然而，这种能力的跃升伴随着前所未有的风险：高自主AI可能存在的欺骗倾向、黑箱决策引发的信任危机，以及具身智能在现实环境中可能引发的责任归属难题，都成为AI社会化应用必须跨越的障碍。
其次，算力虽然进入了ZFLOPS时代，但能源短缺与地缘政治垄断构成的“双重瓶颈”，正在取代模型参数成为制约AI发展的最大变量。报告敏锐地观察到，2025年全球算力资源呈现出明显的垄断与地缘化聚集态势。更为严峻的是，“能源+算力”的硬约束正在重塑全球竞争格局。数据中心的惊人能耗使得电力成为稀缺资源，算力竞争推高能耗，能源约束反过来限制算力部署，这种恶性循环已成为制约AI广泛落地的关键变量。在产业生态层面，虽然DeepSeek等开源模型的繁荣打破了巨头垄断，加速了中小企业的创新步伐，但垂直领域的应用扩张也暴露出准确性不足与人机信任缺失的短板。在医疗诊断、自动驾驶等关键场景中，AI误判可能带来的代价是不可承受的。
第三，全球治理行动看似空前活跃，实则陷入“表面繁荣”的尴尬境地。2025年的全球AI治理呈现出“全方位活跃”的表象：从联合国设立全球对话机制，到七国集团宣布成立“G7人工智能网络”，再到各国密集的立法行动，治理的声浪从未如此高涨。中国推出了《人工智能全球治理行动计划》，坚持发展与治理并重；美国发布了《美国人工智能行动计划》，将AI明确置于大国竞争的核心，倾向于监管松绑以保持技术霸权；欧盟则在《人工智能法》与算力追赶之间艰难平衡。然而，清华大学AIIG的报告一针见血地指出，这种繁荣之下掩盖着“实质差距拉大”的危机。大多数全球治理行动停留在原则倡议的“浅水区”，多边平台议程分化，非约束性的共识声明难以转化为实际的约束力。
报告深刻剖析了造成这种“发展与治理断裂”的四大结构性矛盾。首先是新兴技术的不确定性与治理稳定性要求之间的张力——AI作为一个“移动的治理目标”，让依赖确定性知识的传统监管总是滞后于技术突破。其次是战略认知上的割裂，许多政策实践将发展与治理人为对立，导致治理无法内嵌于创新过程。第三是国家竞争逻辑对治理合作逻辑的压制，当AI被视为国家安全的“竞争资产”而非全球“公共品”时，各国更倾向于构建排他性联盟而非普遍规则。最后是治理工具的滞后，面对系统性风险，全球缺乏共同的“标尺”来将宏观共识转化为具体行动。
面对这一严峻局势，清华大学AIIG在报告中提出了极具建设性的“迈向可衡量的治理”核心主张。报告认为，要打破当前的治理僵局，必须建立一套系统化、可操作的治理评估框架。这不仅仅是一个可比较的治理基准，更是一种战略性的治理工具。首先，它能通过统一透明的基准“对齐认知”，减少因信息不对称导致的战略误判；其次，它能像体检一样“诊断问题”，清晰揭示各国是“强技术弱监管”还是“治理超前创新不足”，为政策调整提供科学依据。更重要的是，评估结果能够“引导投资”，将市场与政策的注意力引向那些通常被忽视但至关重要的领域，如安全技术研发与国际合作能力建设。最后，它有助于实现“规则互认”，为不同司法管辖区的治理标准提供兼容的接口，降低全球合规成本。
除了核心的可衡量治理主张，报告还提出了一系列务实的行动建议。在适应性治理方面，呼吁推广监管沙盒与标准前置，让安全伦理考量在技术研发的源头就介入其中。在国际合作方面，报告展现了现实主义的智慧，建议在激烈的地缘竞争中寻找“锚点”，即在AI安全、对齐研究和基础科学等关乎人类共同命运的领域，建立将可控竞争与必要合作区分开来的常态化机制。此外，报告特别强调了非国家行为体的作用，肯定了科学共同体在达成“上海共识”等跨国安全共识中的努力，并鼓励企业将自愿承诺升级为可审计的实操方案。
